□陈少峰

在管理学研究范式转型的背景下，郭会斌教授等学者撰写的《质性研究在工商管理学中的实践：范例、追问与改进》（北京大学出版社，2025年3月出版）以中国企业管理实践为土壤，提出了一套系统化的质性研究后现代范式。该书以“融合中西、贯通古今”的学术追求为引导，不仅突破了传统案例研究的碎片化局限，更通过“案例—数据—洞见—理论”的证据链闭环，为讲好中国管理故事提供了方法论支撑。书中精选的港珠澳大桥工程创新生态、汾酒酿造技艺传承、“中华老字号”工匠精神资本化等典型案例，生动诠释了如何从本土情境中提炼普适性管理理论的过程。

中国企业管理实践的独特性与质性研究价值​

情境依赖性：破解西方理论解释困境。中国企业的管理实践深植于制度转型与文化传统的双重语境中。例如：港珠澳大桥工程（陈宏权等案例）展现了重大工程创新生态系统中“政府—市场—学术”的三元互动，其“全景式创新”模式（架构基础—连接协调—创新引领—整合扩展）超越了传统技术创新理论；汾酒酿造技术传承（赵万里案例）揭示了“身体嵌入—脱嵌—再嵌入”的技艺传递机制，挑战了西方知识管理理论中“编码化优先”的假设。这些现象，无法通过定量研究或西方理论框架充分解释，而该书提出的“理论抽样五准则”（典型性、信息丰富性、可得性、视域融合、假设轮回）为捕捉复杂实践提供了方法论工具。

动态演化性：质性研究的纵向洞察优势。书中对“工匠精神资本化”（郭会斌案例）的追踪研究表明，传统工匠技艺如何通过“资源警觉—能力构建—价值实现”三阶段完成现代转型。这种历时性分析揭示了管理实践的路径依赖性，而书稿强调的“时间序列设计”正是破解动态性的关键。

后现代范式的创新内核​

方法论融合：实证与诠释的辩证统一。该书创造性整合了三种研究传统。实证主义，通过“模式匹配”（李飞等案例）验证构念关系；诠释主义，采用“厚描”技术还原汾酒工匠的具身经验；思辨传统，在“匠心租金”理论构建中融入东方哲学的整体观。这种“三位一体”的范式，既保证了科学性，又尊重了本土实践的复杂性。

四组合方法：从数据到理论的升华路径。该书提出的“引据—厚描—夹叙—夹议”理论构建四组合方法颇具操作性，面向“案例—数据—洞见—理论”的证据链显化，对“证据引述”“关键引述”两种传统方法进行了重构与再定义。引据，直接引用港珠澳大桥工程师“技术迭代中的试错逻辑”原话；厚描，浓缩八家“百年老店”的工匠精神演化史料；夹叙，将“非遗传承人的访谈记录”编码为“文化基因激活”等范畴；夹议，用资源基础理论解释工匠精神的稀缺性溢价。这一方法体系实现了“数据饱和”与“理论饱和”的双重保障。

中国管理学的范式革命​

该书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方法论的创新，更在于其彰显的学术自觉、实践导向、文化自信、全球视野。该书“中西互鉴”的路径具有普适意义，是对美西方“实证至上”的反思。东方整体思维的注入，对于质性研究的本土化、全球化将具有深远的影响。

未来，随着数字经济、绿色管理等新议题的涌现，郭会斌教授等提供的质性研究后现代范式将继续推动中国管理学走向“顶天立地”的新境界——既扎根中国大地，又贡献世界智慧。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