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望长城

槐花香

□刘志中

每逢“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春夏之交,村里的洋槐树,就像突然冒出来的惊喜一般,仿佛一夜之间,那些直挺挺的洋槐树枝头,一下子绽开了如一挂挂银铃般的花朵。真的就像“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样,赶趟般徐徐拉开了近夏的帷幕,要热热闹闹地举办一场气势壮观的农家花事,整个村子也仿佛都被槐花的馨香气息所浸染。

因家乡人信奉“家种一颗槐,财源滚滚来”,所以每到此时,各家各户院墙里冒出来的一株株高低不等的洋槐树,就会挂满一嘟噜一嘟噜、细碎奶白的鲜嫩槐花,那气势,好像一户户在比赛,看谁家树上的槐花开得最多最茂盛。

印象里,在我们村东大队养猪场南面,有一片枝叶茂密的洋槐林。每到洋槐花开的季节,就会招来嗡嗡嘤嘤的蜜蜂,不知疲倦的穿梭酿蜜。猪场场长姓李,小名叫蚂螂。在我们那里是把蜻蜓称谓蚂螂的,把凡是两眼使劲儿往上睁的吊吊眼儿,称作是“蚂螂眼儿”。甭看使劲儿睁着两眼的蚂螂场长,总是一脸的严肃,可他对猪场前那片繁茂葱茏,亭亭如盖的杨槐林,就像呵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绝不允许任何人,偷偷地冒犯这片象征着他神圣尊严的杨槐林里钩槐花吃。偏偏也怪,他唯独允许母亲可以来这里摘槐花。母亲说起理由来,立刻显示出有些自豪,但听起来却有些勉强:“你知道吗?我就是李蚂螂赶着脖子上套着咣啷咣啷铜圈的大马车,从你老娘村娶到这个村来的。我每次到杨槐树林摘槐花,一说起这码事来,终身未娶的蚂螂场长,禁不住女人套两句近乎,嘿嘿一笑就算答应啦。”

那天一大早,我紧跟在母亲身后,手提着一个母亲用麦秸秆编成的大提包,来到这片槐树林前。蚂螂场长好像知道我们娘俩要来一样,他吱呀一声打开猪场小东屋两扇灰黢黢的木门,搬出一个一人多高的自制木梯说:“让孩子蹬着这个爬到树上,顺着树枝能捋得多。”母亲忙接过梯子嘴里应到:“多亏你蚂螂叔,每年能在青黄不接里让俺娘俩吃个槐花饱,要不还顶不住咋样饿肚子哩。”蚂螂又是嘿嘿一笑说:“如今日子都紧巴,我是心疼你们娘们孩儿过得不容易,才让你们吃偏食哩,赶紧摘吧,要不人多了看着不好看。”

我好奇地问母亲:“娘,为啥先长槐花的树叫洋槐,后长槐花的叫笨槐呢?”母亲微笑答道:“傻孩子,你连这都不知道,早开槐花的槐树,因为很喜欢春天的阳光,所以叫‘阳’槐,那种慢慢蹭蹭,在大热天才开槐花的槐树,自然就叫笨槐啦。”一字不识的母亲,把“洋”误认为成了“阳”。而少不谙事的我,那时也不明白,洋槐树是早在140多年前,从国外引进来的一种刺槐,外国槐树冠一“洋”字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后来觉得,母亲解释的“阳”,到更带有深刻的内涵。

母亲把槐花采回来后,就像平时她总能把苦涩的日子过出甜味儿那样,变着法的做出槐花苦累、槐花面饼、山药面槐花饺子等各种味儿道的槐花美食来。

母亲在做这些槐花美食时,我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熟练地揉面、蒸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微微发白的鬓角上,蒸汽氤氲中,槐花的香气愈发浓郁。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槐花饭里不仅有春天的味儿道,更有母亲对生活的热爱,对家人的牵挂。

2026-05-19 2 2 河北经济日报 con192862.html 1 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