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宗红

柏乡县的牡丹园虽非中国最大，却可以称之为最早。

确切地说，该牡丹园应称作汉牡丹园。

龙华镇北郝村西，四柱飞檐的高大牌坊引领着游客款款前行。小径旁、长廊边、连栋大棚里，错落有致的花田绵延成牡丹花海，姹紫嫣红的牡丹花朵们赶着趟儿地展开笑颜，千娇百媚地迎接八方来客。占地面积680亩，总培植16万株的九大色系、千余品种的牡丹花，朵朵婀娜，最称奇的是同株花枝能开出不同品样、不同颜色，甚至还有一朵花能绽出215片花瓣来，令人叹为观止，将盛唐诗人徐凝的名句“何人不爱牡丹花，占断城中好物华”所激发的情绪价值不断刷新到最高峰。

众所周知，武则天为庆祝自己荣登大宝而在隆冬之时下令百花一夜盛开来助兴，牡丹因坚持时令不为淫威所趋，武皇便怒贬牡丹至洛阳邙山，而牡丹终究历经严冬的坚忍于翌年春暖开花，较之前更魅力有加，从此便有“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之说。

洛阳牡丹的风骨与气节成就了皮日休对牡丹盛誉为“花王”之称所加冕的第一冠：“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

殊不知，距洛阳牡丹声名稳居榜一的七个世纪之前，即两汉交汇时期，汉牡丹忠心护主的故事便由这里——柏乡县北郝村弥陀寺起始。公元24年，时被更始帝刘玄封为萧王的刘秀被篡汉的王莽追杀至此，无处藏身时，躲到弥陀寺残垣旁的牡丹丛中，此刻牡丹们像通晓天机一般舒枝展叶，颔首吐芳，开绽如盘之大的花朵掩藏住刘秀身形，才成就了刘秀于公元25年在距此五公里之外的故城店镇鄗南千秋亭称帝时，特意将对自己有过救驾之恩的牡丹封为“花中之王”“汉牡丹”，并题诗一首：“萧王避乱过荒庄，井庙俱无甚凄凉。唯有牡丹花数株，忠心不改向君王”。

汉牡丹的灵性脉向传承两千余年不改本色，通事理，明气节，为世人在扬善恶、正三观上做足了意象表达。最值得称颂的，是在1937年侵华日军占领柏乡时垂涎汉牡丹的名贵与灵气，两次强行连根带土挖出移栽至日本却未能成活，甚至最终枯死，像是对日寇制造的王家庄惨案所遇难的45名柏乡同胞的哀悼与殉命。而称奇的是，抗战胜利后，被日寇挖掘后残存的汉牡丹根系又重新恢复生机，于新中国成立时再次绽放出喜人的花朵，于是，汉牡丹“异地不活”的本质风格所衍生的民族气节，成为“花开知国是”的人文风尚，被誉为“爱国神花”。

“阳和不择地，海角亦逢春”，艳冠群芳的柏乡汉牡丹，中国汉牡丹，在款款春风的涤荡中摇曳倩姿，华容如是，嫣然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