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义和
腊月的风悄然唤醒沉睡的年意,也吹动人心深处那根久违的弦。每逢此时,我总踱步至年货集市,不为别的,只为寻那一抹鲜亮的色彩——年画。它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岁月深处的一声轻唤,是传统年俗里最温热的底色,是故乡在记忆中投下的一道影。
年画摊设在集市最热闹处,挂满货架的年画在冬阳下熠熠生辉:红胜火,绿如蓝,金耀目,粉含情。风起,画纸轻翻,人物似舞,花鸟低语,整片摊位活像一个微缩的中国年。那色彩,浓烈得不讲道理,却直抵人心,像童年灶台上蒸腾的年糕,热气腾腾,真实可感。
摊主是位六旬老伯,头戴磨亮的棉帽,手揣棉袄袖筒,笑如福星。乡音洪亮:“来看看喽,武强年画、杨柳青,手工印的,保准喜庆吉利!”那声音,像一壶温在灶上的老酒,暖了寒风,也暖了人心。
俯身细看,年画里藏着整个中国年的魂。门神秦琼、尉迟恭,铠甲锃亮,怒目执鞭,威风凛凛,仿佛真能镇邪安宅;“连年有余”的胖娃娃,怀抱红鲤,坐于莲叶,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容纯真饱满,像把春天揣进了怀里;“五谷丰登”“吉祥如意”“福禄寿三星”,每一幅都是写给岁月的家书,字字是祈愿,句句是平安。这些图案千年未改,却始终承载着农人最朴素的信仰——土地、收成、团圆。
我挑了一幅《迎春图》:孩童提灯舞龙,老人含笑观灯,爆竹纷飞,梅花绽放,连红灯笼都似在风中轻摇。画面热闹而有序,喜庆中透着温情,像极了记忆中围炉守岁的夜晚——祖母缝衣,父亲放炮,母亲端出热饺,一家人笑语盈盈。老伯见我中意,便笑道:“这可是老手艺,木板雕刻,手工套色,少一道工序,神气就没了。现在会的人少了,可年节里,还是有人惦记。”他眼神有光,像在守护一场即将消逝的仪式,也像在守护故乡的根脉。
回家后,我将年画郑重贴于客厅正墙。
如今,超市有精美装饰画,手机存电子春联,祝福五光十色,却总缺了那份温度。在我心中,那张手工木印的年画,始终不可替代。
买年画,买的不只是画,更是一份年味,一种记忆,一段与祖先的温情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