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版:望长城

蓝月亮

□范晓燕

星光灿烂的夜晚,三五朋友聚完餐,小羡送我回家,到了楼下,因不舍那漫天银华,我俩便商量去郊外看星星。

我们一路向南,明亮的街灯次第闪过。“我小时候胆子小,”小羡一边开车一边说,“父母晚上去地里浇地时,我看家,枕头边放把剪刀,睡不着,透过窗户望外面看,月亮是蓝色的,满院蓝色月光,小树的枝枝丫丫都清清亮亮的。”

“蓝月亮!”我欢呼。

“哦——是蓝月亮吧,蓝白色的。”我太过激动,弄得小羡都有些犹疑了。

不,不是的。我被这样的表达击中,太让人上头了。蓝月亮,多美妙的月亮。一院蓝月光又该美成什么样?是五彩斑斓的蓝色精灵,振着翅膀扑簌簌地掠过吧,太妙了。

蓝蓝的月亮,也唤醒了我的月亮。儿时,乡下,寂静的冬夜,暖灯如豆,月亮就挂在院子的树梢上,月色如雪,一片莹白的世界。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光下枣树的枝桠,周围很安静,没有一丝声响。我就这样看着,看着······

那夜的月亮,深深地镌刻在我心上,潺潺月光缓缓流进血脉。看到“在家外月亮总是在照着别人,院子里看到的月亮可像自己家人一样”的句子,会瞬间红了眼眶。

几年前,一个寒冷的冬日黄昏,我有了枚黄月亮。那段日子工作和生活的压力都很大,身心俱疲。熬到下班,木然地穿过长廊,下楼梯,在车棚不经意地一瞥,竟看到:黄澄澄的圆月,在谁家二楼的窗边,伸手就能够着。我从不觉得月亮还可以这么近,“手可摘星辰”,总觉得是诗人浪漫的表达而已,但那一刻,我觉得月亮唾手可得了。它的颜色更让人痴迷,香甜柔软的蜜黄色,散发着和蛋糕店一样的温热香味。

是礼物?还是恩赐?

我呆立在金色月光里。窗边的月儿是蜂蜜罐,我是自由的小熊,畅游在蜂蜜河,“(你)漂浮着,并吞下淌着蜂蜜的蜂巢,树屑,被压碎的蜜蜂······一种味道,由失去的一切构成,在其中,失去的一切又被找回。”(玛丽·奥利弗)

现在我又看见绝美的蓝色月亮。小羡的“蓝月亮”,是9又3/4站台,穿过它,就能到达蓝色魔法世界:浪漫忧郁。纯粹的诗意。无限的梦境。无可企及的存在。

走了一小会儿,时间到了夜间10点16分,我们依然在城市的包围中。明知道爱人会把小女儿照料得很好,但依然还是止不住担心。“要不下次再去郊外吧。”我说。小羡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知道,她也一定挂念着家里的稚子。

我们商量后,掉头去了最近的公园,公园的彩灯还亮着,暗淡了星光,恰如岁月对我们的折损。但仍满心欢喜,那是两个被“自家的月光”加持着、护佑着的孩子,宿命般久别重逢的喜悦。

“江畔何人初见月?”小羡说。

“江月何年初照人?”我接。

我没说出口的是:谢谢你,让我也有了一枚蓝月亮。

2026-02-24 2 2 河北经济日报 con188207.html 1 蓝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