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倩倩 王伟
雁翼是河北邯郸馆陶人，其诗歌坚守“扎根人民大众”的立场。2004年获巴西“关心人类命运诗人”奖。其文学成就被选入《世界名人传》《世界优秀知识分子传》中。雁翼在《诗的信仰》论述文艺与人民的关系，以及诗歌创作的群众路线和群众观点问题。他说，“人民的诗歌，总是同人民、同民族共患难、共命运、共呼吸的。”“衡量人生重量的不是官位，不是勋章，而是劳苦人民心里的那杆秤。”他认为优秀的诗人和作品诗必须贴近人民，以宽广的情怀为人民而歌。“人民性”不是过时的概念，而是文学的根本立场。真正有价值的文学，必须扎根于人民的生活，回应人民的需求。在他的诗歌创作谱系中，神话叙事诗占据着独特而关键的地位。与乡土诗、工业诗对现实生活的直接摹写不同，此类作品以《小白兔姑娘》《精卫填海》《夸父与桃树》《造火者的故事》等传统神话为叙事基底，却在神权叙事的传统肌理中，精准植入“人民性”的精神基因。雁翼并未停留于神话奇幻叙事表层的简单复刻，而是通过原型重构、视角转换与精神解码三重路径，将远古神话转化为承载人民意志、彰显人民力量的当代文艺载体，建构起神话叙事“人民性”表达的独特实践范式。
原型重构：神话主角的“劳动者化”重塑
这种重构首要体现为神话主角“劳动者化”的形象重塑。在雁翼的诗学建构中，创世神与英雄神不再是超脱世俗的神性存在，而是与民众同劳作、共命运的“劳动主体”。如《小白兔姑娘》中将神性小白兔“平凡化”，她化身普通家庭妇女，不仅美丽、温柔，而且还能淘米、切菜，只为等待王小二回家吃饭。《精卫姑娘》开篇先描写在精卫鸟的带领下，喜鹊衔枝在树顶搭窝、麻雀噙草在墙穴中铺床、燕子衔泥在屋梁上筑巢的劳动场景。再描写大海的无情吞噬了乡亲们的生命，精卫姑娘化作神鸟抵抗风浪、种谷种花种桑。这就将“精卫填海”的过程解构为为了劳苦大众守护家园的实践过程。这种书写逻辑与《诗经·生民》中“后稷教民稼穑”的务实叙事一脉相承，却更进一步将神直接塑造为“人民劳动者”的具象化身，使神话原型的精神内核与民众劳动本质达成深度同构。
视角转换：从“神权叙事”到民间“在场”
叙事视角的“人民性转换”是雁翼神话叙事诗人民性实践的另一核心维度。传统神话多采用“神视域”或“史官视角”，以俯瞰式姿态叙写神性功绩，民众仅作为模糊的叙事背景存在。而雁翼彻底打破这种叙事霸权，将叙事权交还民众，以“在场者”的民间视角重构神话场景，使民众从叙事背景跃升至核心场域。雁翼为民发声，让英雄人物对神产生怀疑和怨恨，这就打破了“神权叙事”的单一绝对权威。在《造火者的故事》中燧说：“神啊，你们既然创造了人，又为什么丢下不管？你们躲在天上享乐，怎么不关心人间？”《成汤祭天》中成汤说，“我是你们的代表，/应当为你们谋利。/不能解除百姓的苦难，/当国君还有什么意义？”他愿意将生命献给神祇，只为救百姓于苦难。在《夸父与桃树》中，他并未聚焦夸父“渴饮河渭”的英雄传奇，而是通过老奶奶的视角展开叙述：“夸父追赶太阳，爬山、越岭、穿谷……渴死的夸父化为桃树，喂养着口渴劳作的人民。激励着后人，继续追赶光明，继续把黑暗铲除”。此处，夸父的英雄行为不再是孤立的神性展演，而是与劳动人民的耕作实践、精神需求形成深度关联——脚印滋养麦田、手杖化为桃林，英雄的牺牲最终转化为民众的生存福祉。这种民间视角的介入，使神话故事转化为民众集体记忆的核心构成要素，实现神话叙事与民众情感的同频共振。
精神解码：
从“神权救赎”到“人民自强”的价值升维
更深层的实践在于，雁翼将神话的精神内核从“神权救赎”转化为“人民自强”，实现神话价值维度的当代性转化与重构。传统神话往往以“神的干预”作为族群危机的解决路径，暗含对权威救赎的路径性依赖；而雁翼在神话叙事中，始终凸显民众自身的主体力量，将神话精神内核解码为民众的精神品格。《银河鹊桥》故事中，雁翼大胆批判统治者玉皇大帝的冷酷无情，赞扬以喜鹊为代表的人民群众的智慧和力量。他写道，“在感情深处，我更喜爱喜鹊鸟，他们善良、勇敢。而玉皇大帝，虽然他的面容慈善，可是他的心，却比豺狼还残暴！神圣的神啊，还不如无知的鸟。”这种改写彻底颠覆“神拯救人民”的传统叙事逻辑，确立“人民创造历史”的叙事主线，使神话精神与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的人民性内核形成深度呼应。
神话作为先民集体意识的结晶，天然蕴含着朴素的民本萌芽因子——神性意志往往与族群生存需求、民众集体愿望形成深度关联。但在传统叙事谱系中，神始终处于至高无上的权威位阶，民众多被界定为被动接受救赎的客体存在。雁翼的突破在于，他以人民主体性为核心理论视角，对神话原型展开创造性重构，使神的形象褪去神性光环，注入人民特质，完成了从神本叙事向人本叙事的范式转型。在当下“讲好中国故事”的时代语境中，雁翼的神话叙事诗创作仍具有鲜活的示范意义。他以人民性为阐释钥匙，开启了传统神话当代阐释的全新维度，印证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那些褪去神性光环的神话人物，那些浸润着民众汗水与情感温度的叙事场景，不仅为新中国诗歌史书写了独特篇章，更为当代文艺工作者“激活传统、扎根人民”提供了具有永恒价值的思想资源。
[本文系基金项目：邯郸学院校级项目（人文社会科学）“讲好中国故事：雁翼诗歌创作中的‘人民性’立场”（项目编号：XS2024021）；2025年河北省社科发展研究课题“雁翼文学世界探赜”（项目编号：HBSKFZ25YB346）]
（作者简介：焦倩倩（1991— ），女，汉族，河北威县人，邯郸学院文史学院讲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文学艺术评论研究；王伟（1982- ），女，汉族，邯郸学院文史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和邯郸地方文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