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中

就像老天在有意提示，真正凉爽季节的门帘就要撩开一样，处暑前一天的晚上，外面倏然噼噼啪啪下起了大雨，而且雨声越来越响。打开窗户，望着疾风骤雨，我欣然想到，眼下最高兴的应该是连续多日在高温下的那些庄稼了吧。想起庄稼，我脑子里首先浮现出了玉米，可能是在我成长时玉米吃得最多的缘故。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我不知哪来的精神头，急于想知道，遇上这样温润的天气，玉米会长成啥成色？于是，我胡乱扒拉几口早饭，跨上一辆电动车，车把一拧，便箭镞一般从城区奔往郊外。没多时，我便飞驰在宽阔的山前大道上，微凉的轻风从耳旁滑过，初秋的雨，把大地冲涮得清亮，间或疾闪的果园和匍匐在大地上的红薯秧被点染出朦胧的诗意。

猛然，一大片靓丽的绿色越来越清晰可见，近前一看，哇，正是我梦想中的玉米，就像望不到尽头般挺立在广袤的田野里。我停下车，怀着激奋的心情踩着田埂，像观阅大部队一样，观看着眼前正恣意昂扬、坚实粗壮的玉米棵子。那些向外伸展的直棱棱厚实的叶子，彷如一柄柄拔鞘而出的绿色宝剑刺向野外，上面还闪现的滚动着晶莹的雨珠，微风一揺，雨珠就顺着粗壮的秸秆往下滴落。风稍猛些时，摇曳的玉米叶子立刻便如舞者抖动起绿色的衣袖，齐刷刷轻盈地肆意摆动，把整个玉米大地舞得犹如大海中绿色的波浪，此起彼伏，前呼后拥。那茎叶间怀抱着被绿衣包裹的鲜嫩玉米，脑袋上已吐出细长的棕色毛须，很像是母亲襁褓里戴着帽的婴儿。根部，那些紫红的根须，犹如龙爪一样深深地抓在泥土里。这个时候的玉米，是一年中最漂亮的亮相，经过一个夏季充沛的阳光和雨水的哺育，玉米秆和叶子像被盛夏浸了油般绿得发亮。细观这些玉米棵子，竖看成垄，横看成行，挺拔的身姿，茁壮的姿态，真像意气风发的整个田野里的统领军一样，努力把生命里的旺盛展现到了极致。

我用手抚摸着一棵棵蓬勃的玉米，思绪也随即回到儿时。那时，玉米是生活里的主食，一年四季难吃一两顿白面。有时即便是玉米，家里还要盘算省着吃。记得，母亲总是用玉米面掺和着豆渣、粉渣，在铁锅的锅圈上贴成饹馇饼子。有时，还用玉米面加山芋面来擦饹饾或压饸烙，设法做着让我们充饥。正是因了玉米才让我在那段日子里捱了过来。在我上高中放暑假时，生产队还曾派我们几个学生夜间到玉米地里浇水，我一手拄着铁锹，一手提着马灯，在夜阑俱寂如青纱帐一样玉米地里，只听到垄沟里窸窸窣窣的流水声儿，以及偶尔传来几声银质般清脆的鸣叫声儿，心里不免生出几分胆怯。可玉米地里时不时发出来的咔嚓咔嚓拔节声儿，让我感到了生命的成长，就像自己也在生命汁液的激荡里随着往起蹿高一样，胆子便强大了起来。我最忘不了的是，当我在生产队给自家所分好的玉米垄里，剥开一层层已经泛黄的玉米皮时，就像看见像小黄棒槌一样的玉米，猛一惊喜地露出自己如排列着一排排金牙齿一样的身躯，让我兴奋不已。特别是，当农民把用手掌搓好的玉米粒晒在一格格屋顶时，就像半空里飘起了一道道金色的彩缎，农家人的脸上个个都露出难以掩饰的丰收喜悦。

望着满眼绿汪汪的玉米，我心想，如果我们人人都像玉米棵子身上那一个个节一样，在每一段生命的时光里都留下不负韶华的美好印记，努力活出最精彩的自己，就一定会种出惠及民众的芳香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