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星 张丽欣
京津冀区域拥有全国最为密集的创新资源。然而,京津冀区域长期面临一个结构性的创新困境——“创新落差”显著。北京“一极独大”的创新资源难以有效辐射津冀腹地。“虚拟集聚”的出现,为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提供了新的工具变量。
虚拟集聚:数字经济时代的产业组织新形态
所谓虚拟集聚,是指借助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平台等新一代数字技术,使分散于不同地理空间的企业、人才、设备、数据、技术等生产要素,在虚拟空间中完成高效率的集结、匹配与协同的一种新型产业组织形态。
虚拟聚集具备几个特征,一是要素的数字化是可流通前提。机器设备被“映射”为数字资源,人才能力被“编码”为在线服务,研发成果被“封装”为数据产品。只有完成要素的数字化转型,其才能在虚拟空间中实现跨区域流动和精准匹配。二是平台的集成化是运转中枢。虚拟集聚需要一个制度化的“容器”——工业互联网平台、产业大脑、协同设计平台等。这类平台集成了信息发布、供需匹配、交易结算、信用评价、质量追溯等功能模块,是虚拟集聚得以有序运转的组织中枢。三是组织的网络化是结构特征。虚拟集聚打破了传统产业组织基于固定供应链的“线性”结构,代之以动态、灵活、多元的“网络化”协作形态。四是空间的跨越性。它不依赖物理邻近。北京的研究人才、天津的算力设施、河北的制造产能,可以在虚拟空间中实现无缝对接,形成“地理分散、逻辑一体”的新型生产力组织形式。
虚拟集聚赋能京津冀新质生产力的逻辑与价值
北京大量前沿科技成果的“溢出效应”受制于行政壁垒、信息不对称和地理距离,难以顺畅抵达天津的研发转化环节和河北的规模化生产环节。虚拟集聚的出现,为破解这一结构性矛盾提供了新的工具变量。其对京津冀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赋能价值,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降低创新要素跨区域流动的交易成本,弥合创新梯度。新质生产力的核心特征是科技创新驱动的全要素生产率提升,而创新要素的自由流动是其生成的基本前提。虚拟集聚借助数字平台,使北京的科研资源可以“远程在场”地服务于津冀的产业需求。河北制造企业,通过共享设计平台即可调用北京的设计人才;天津的研发团队,通过虚拟实验室即可共用北京的科学装置。这种“知识远距离输送”的能力,大幅降低了创新要素跨区域流动的搜寻成本、协商成本和执行成本,使创新梯度在数字空间中得到有效弥合。
破解中小企业创新活动的创新资源缺乏约束,拓宽创新主体边界。新质生产力的微观基础在于广泛的企业创新行为。然而,京津冀地区数以百万计的中小企业在创新活动中普遍面临设备短缺、人才匮乏、信息闭塞的困境。虚拟集聚通过共享制造、众包研发、协同设计等机制,将这些原本不可分割、不可租赁的创新资源拆解为可共享、可计量的模块化服务。中小企业的创新门槛由此大幅降低,参与创新活动的主体范围显著拓宽,新质生产力的社会基础更加厚实。
优化三地产业链分工的协调效率,释放协同效应。构建“京津研发、河北转化”的链条是京津冀协同创新共同体的核心抓手。但这一链条在现实中常因信息传递不畅、供需对接不准而存在障碍。虚拟集聚平台可以成为打通链式分工的“连接器”,北京、天津的科技成果在平台上精准推送给有承接能力的河北制造企业,需求和供给在云端高效匹配,产业链上下游的协作摩擦大幅减少,协同效应得以充分释放。
重塑区域发展的空间机会结构,促进均衡增长。传统地理集聚的逻辑天然有利于先发地区,后发区域在吸引要素流入方面始终处于结构性劣势。虚拟集聚则提供了一种“就地升级”的可能——企业不必搬迁至大城市即可获取创新资源,县域不必单纯依赖招商引资即可实现产业提升。这对于缩小京津冀内部发展差距、构建更加均衡的区域发展格局,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
虚拟集聚驱动京津冀新质生产力的实践路径
夯实区域一体化的数字基础设施底座。虚拟集聚有效运转的前提是“通”——网络通、算力通、数据通。三地应协同推进新一代信息基础设施建设,加快构建京津冀算力“一张网”。天津武清高村科技创新园已在这一方向上迈出探索性步伐——该园区建成京津冀地区距离北京核心区最近、规模最大的智算产业聚集区,实现京津算力网络“同城化”“零延时”。与此同时,应加快推动京津冀产业数据共享平台建设,在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的前提下,有序推进三地产业运行数据的互联互通与合规流通。数据要素的流动性是虚拟集聚的生命线,只有数据真正“流”起来,虚拟集聚才能真正“活”起来。
构建重点产业链的虚拟协同平台体系。虚拟集聚的载体是集成化的产业互联网平台。应立足京津冀三地的产业基础和比较优势,聚焦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新能源汽车、高端装备、新材料等重点产业链,分行业搭建虚拟协同平台。这类平台应发展成集协同设计、共享制造、供应链管理、质量追溯、金融服务等多功能于一体的产业生态组织者。以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为例,北京的算法研发团队、天津的电机电控供应商、河北的零部件制造企业,可以在同一虚拟平台上实现从概念设计、样车试制到批量生产的全流程云端协同。这种“链上协同”的组织方式,将显著缩短新产品开发周期,降低产业链协调成本。
推动区域创新资源的虚拟化开放与共享。京津冀坐拥大量高水平的科研设施、重点实验室、检测中心和技术服务平台,但目前这些资源的开放共享程度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应加快推进三地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和大型科研仪器设备的“入网上云”,面向区域企业提供可预约、可计费、可追溯的开放服务。可探索建立京津冀虚拟实验室联盟——三地高校、科研院所和企业在云端共建联合实验室,围绕产业链共性技术开展协同攻关。这种虚拟化的开放创新机制,既能提高存量科研资源的使用效率,又能加速知识在区域创新网络中的流动与转化。
促进虚拟集聚与地理集聚的互动耦合。在空间组织策略上,可按“虚拟平台牵引、地理园区承载”的思路加以推进。在京津冀重点产业园区配套建设虚拟服务平台,吸引北京的创新团队以“远程入驻”方式服务园区企业;当虚拟协作深化到一定程度后,引导部分功能在地理空间落地——北京团队设立津冀分支机构,天津企业在河北布局生产基地。虚拟集聚降低了合作门槛和初始成本,地理集聚则提供了深度协同的场景和密度经济,二者协同演进。
推进跨区域协同治理的制度创新。虚拟集聚驱动新质生产力,技术是必要条件,制度是充分条件。跨区域虚拟协作涉及税收归属、人才互认、知识产权保护、数据确权、收益分配等一系列深层次制度议题,现行体制对此尚缺乏充分覆盖。应依托京津冀协同发展领导小组等现有协调机制,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率先突破。如推动三地人才评价标准互认互通,使以远程方式提供服务的外地人才也能公平享受属地人才政策待遇;建立京津冀跨区域知识产权协同保护与收益分配机制,为虚拟协作中的创新成果提供有效的产权激励和法治保障。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虚拟集聚下新质生产力的形成机制、空间布局与优化路径研究”(24CJY070)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武星,河北经贸大学京津冀协同发展河北省协同创新中心;张丽欣,河北经贸大学法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