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理论

以“厚道”铸魂探索医学人文精神培育的可行路径

□季永超

医学越是向高精尖发展,越不能忽视一个近乎朴素的事实:患者走进医院,首先面对的并不只是设备、流程和技术指标,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诊疗方案可以高度规范,但病人的恐惧、迟疑与绝望从来不是标准化的。因此,医学始终不只是自然科学意义上的“治病”,它还内含着价值判断、伦理选择和情感回应。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以下简称“四院”)长期形成的“厚道行医”文化,为回答“如何将‘以人为本’从口号转化为稳定的职业习惯”这一时代课题,提供了一个具有现实解释力的样本。“厚道”二字,落到人身上,就是遇到难题不躲、面对患者不冷、设身处地替人多想一步。四院将这种朴素价值转化为医院文化,并持续嵌入诊疗实践、队伍建设与公益帮扶之中,使之成为一代代医务工作者共同认可的行为尺度。

“厚道”由传统伦理向医疗文化的转化机理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同时指出要“把保障人民健康放在优先发展的战略位置”。将这些重要论述置于医疗场域来看,医院文化并不是高质量发展的外围装饰,而是决定医疗服务是否真正有温度、有方向的重要内核。

“厚道”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日常伦理范畴,本身就带有鲜明的实践指向。它不是抽象玄远的道德理想,而是一种落在细部、见于行动的处世方式:做人诚恳,做事实在,不敷衍,不取巧。将其置于医疗情境之中,“厚道”便不再只是个人品性,而会逐渐转化为职业伦理的一种具体表达。

四院“厚道行医”文化的生成,并非凭空建构的概念,而是在长期实践中不断被患者、同行及医院自身反复验证的结果。

价值嵌入组织运行,破解“两张皮”难题。四院在党建引领、学科建设、管理提效和文化培育方面已形成较为完整的工作框架,医院党委持续推进理论武装、“第一议题”制度、中心组学习、线上微课堂和分层分类学习教育,把价值引导嵌入到组织运行之中;与此同时,医院在国家三级公立医院绩效考核中连续多年保持全省领先,形成了医疗质量、学科能力与文化建设相互支撑的局面。

传统价值的现代转译,赋予“厚道”新内涵。四院将“厚道”在现代医学高度专业化的语境中重新诠释。医生是否愿意多问一句、是否愿意为棘手病例多担一点风险、是否在面对家属情绪崩溃时仍保持耐心,这些细节共同决定了“厚道行医”究竟是口头评价,还是一种可以被识别、被感知、被传承的文化事实。

从个体感知到集体共识,形成“具身性”文化。“厚道”具有极强的“具身性”,它需要借由一个个真实的人和事,被看见、被复述、被模仿。当这种价值被反复提及和模仿,它就不再是个人的道德自律,而上升为一种集体的职业本能。

临床实践中“厚道行医”的价值显现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实践。在四院,“厚道行医”并非抽象的口号,而是具象化为一个个鲜活的临床叙事。

绝境中的“不抛弃”。田子强教授面对7岁纵隔肿瘤患儿手术难度大、风险高、既往治疗不理想的复杂情况,没有先给出冷冰冰的风险提示,而是在评估后对家属说:“别太担心,我认为孩子还有救。”随后团队开创性地运用“L”型切口术式成功切除肿瘤。这不仅是技术的成功,更是医生在极难情境下愿意“接住”患者和家属的态度。医学技术固然重要,但技术背后那种不轻易放弃病人的态度,才是“厚道”发光的时刻。

生死竞速的“硬担当”。急性主动脉夹层凶险万分,赵永波团队曾带领团队完成近30小时的高难度手术,甚至在经历13小时手术后立即投入下一台急诊。在这种生死竞速中,“厚道”不仅仅是温和与耐心,更意味着一种职业上的“硬担当”。

诊室里的“平常心”。霍炳杰年均门诊诊治患者超3.5万人次,面对络绎不绝的患者,他的诊室常常“加号到最后一位”。这背后包含着对医疗公平的朴素理解:病人不是流程上的编号,而是带着困境求助的人。患者评价他“笑呵呵”“让人放心”,医学人文精神最终落地于病人最直观的体验之中。

由个体示范到组织育人的实践延展

如果说临床案例展现了“厚道”在医生身上的体现,那么向外延展的社会实践,则使其成为一种连接医院、基层和群众的精神纽带。

“厚道行医”不局限于院内,更向外延伸至基层。自20世纪70年代起,四院便开始对口帮扶赞皇县医院,每月农历二十六,无论风雨,专家医疗队都会准时赴约。高兴茂在赞皇帮扶期间,冒雪翻山十几里为患者看病,双脚磨出血泡。大年初一,村民背半扇猪肉进城表达谢意。多年后高兴茂去世,被救助村民每年过年都会朝着四院的方位表达谢意。这种朴素的回应说明,文化是否真实,最终由被服务者判断,它正是“厚道”文化在百姓心中激荡出的最真挚回响。原卫生部曾召开现场会,推广四院帮扶基层经验,《光明日报》更以头版头条报道了包括四院在内的“擎灯”事迹。

文化要稳定下来,不能只靠感人故事,还需要一整套日常机制。四院长期坚持开展举办升旗仪式、文化艺术节、《传承讲堂》等活动,成立了多种文化协会,将医疗文化与职工日常参与结合。这些活动构成了医院思政工作的“隐性课程”,它们不通过说教要求每个人“应该怎样”,而是在不断重复的共同参与中,将“我们是一家怎样的医院”沉淀为组织成员的内在共识。

医院文化浸润与思政工作的协同推进

从思政教育视域考察,“厚道行医”文化为新时代医院思想政治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协同路径。

文化即载体,突破灌输式教育的局限。在医院高压力、高节奏的场域中,单纯灌输式教育难以长久发挥作用。文化因其情感性、情境性和可体验性,更容易进入人心。四院的实践证明,思政工作不只能通过课堂和文件完成,文化本身就是极有效的教育载体。

场景即教材,实现从理念到行为的转化。思政教育若要产生行为改变,必须完成从理念倡导到场景嵌入的转化。无论是危重手术中的担当、门诊加号的耐心,还是长期帮扶基层的坚守,价值只有放进具体情境里,才会有真实分量。“厚道行医”将抽象的政治理论转译成了医院内部可感知、可实践的文化语言。

精神即结构,重塑组织的内在品格。医院文化建设不能理解为外部形象工程,它本质上关系到组织的精神结构。一个技术高超但缺乏人文底色的医院,其高质量发展是不完整的。只有当文化与技术、管理、党建形成协同,医院才能实现持续发展。四院的经验表明,文化建设一旦进入制度和机制层面,才能真正持续地塑造人。

“厚道行医”文化的时代价值与现实启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建设要着眼于人、落脚于人。四院“厚道行医”的实践,不仅树立了先进典型,更展示了一条以文化人、以文铸魂、以文促行的医学人文精神培育路径。

它是对“以人民为中心”卫生健康方针的生动诠释。“厚道行医”所强调的“不挑病人、不嫌麻烦、把患者当家人”,与国家推动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变的要求在逻辑上是相通的,让国家层面的卫生健康理念在医院内部落地生根。

它是现代医院核心竞争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技术同质化日益严重的今天,文化软实力成为医院差异化发展的关键。“厚道”让技术不至于冷,让管理不至于硬,让组织在高速运转中仍能保有对生命的敬畏。这种文化一旦沉淀,就会反过来塑造医院的精神品格,影响职业判断,并在患者记忆中留下持久印象。

它是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的成功样本。“厚道”一词并不华丽,甚至有些家常,但正因其家常,才更容易进入中国人的情感结构。四院用长期实践说明,真正能打动人、塑造人的医院文化,往往不是概念最新、口号最响的那一种,而是那种在困难面前不退、在患者面前不冷、在社会责任面前不躲的文化。

综上所述,四院“厚道行医”文化通过传统价值的现代激活、临床实践的深度嵌入以及制度机制的长效保障,成功探索出了一条医学人文精神培育的可行路径。这对新时代医院思想政治工作而言,不仅是一份经验总结,更具有普遍的现实推广价值。

(作者单位: 河北医科大学第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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