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版:理论

从工业锈带到创新雨林

北京工业遗产空间承载科技产业的在地化机制研究

□盛静

北京工业遗产空间在产业承载方面所呈现出的从“文化主导”向“科技驱动”模式演进的显著趋势,在这个过程中,北京展现出区别于上海、深圳等城市独特的在地化机制,这种特色的形成并非偶然,而是与首都功能定位、央地资源禀赋、城市历史文脉与制度创新能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工业遗产空间产业承载变化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涉及社会和文化的深层变化。城市是个复杂的系统,以特定的方式组织起来,呈现出“有序的复杂性”,工业遗产空间的形成和再利用作为北京城市发展的必然产物,其发生发展受到社会经济活动、组织结构、文化变迁等各方面的影响,在城市更新成为普遍共识之前,工业遗产空间作为城市发展中非平均化的线索之一,对其开发和利用自发性因素较强,如798的发展成为城市更新的一种解决方案。随着北京城市战略定位和产业调整的步伐,工业遗产作为空间容器呈现出转型的新特征:一,产业承载逐渐从文化消费过渡到文化与科技产业并驾齐驱;二、驱动力量从保护和审美过渡到技术与效率并重;第三,功能组织逐渐从静态展示转向动态研发;第四,生态构建逐渐从单一业态聚集转向创新链融合发展。

如果跳出北京的视角,用更宏观的眼光去看待中国的发展,可以发现当代中国正经历着人类历史上规模空间的城市化,城市化总是和工业化一起被讨论,而在这波澜壮阔的工业化图景之后,区域间存在着较为深刻的发展不平衡,这种不均衡并非简单的快慢或者先后问题,而是在发展阶段上呈现出工业化与后工业化共存的真实景象:当广大的县域还在为实现工业化而努力的时候,少数超大型或大型城市,如北京、上海、深圳、广州等已经跨越了城市工业化的顶峰,率先进入到后工业化的阶段,其经济结构、社会形态与城市功能均展现出后工业社会的特征。“后工业社会”在概念是由美国社会学家丹尼尔·贝尔在1973年提出,他给出了五个重要指标:服务型经济在社会中比重最大、科技从业者引领经济和社会发展、理论知识处于价值的中心地位、如何控制技术发展是未来的方向、创造新的“智能技术”用于政策制定和决策判断。

虽然全国范围内工业遗产空间作为科技产业发展的载体这一趋势是一致的,但是在从工业锈带向创新生态构建的转型过程中,北京呈现出独特的在地化发展机制和路径。“关于城市关系的多态化框架也可能在特定历史地理背景下的城市化模式与路径提供一些抢在的桌游成效的研究思路。”空间革命的基础是物理空间的产业置换,但是创新却发生在空间适配-制度协同-生态重构-文脉传承四重叙事的复杂转换过程中。作为最早形成工业遗产空间利用模式的城市之一,北京在文化+科技的双轮驱动下,正在通过全生命周期创新生态的构建,把工业文脉的创造性表达转化为独特的地方认同,其工业遗产空间的活化利用正在从旧模式到新模式,从个案探索到机制创新,北京的在地化工业遗产空间实验为全国老工业区的转型提供了参考。

大国重器与科技导向产业的

“高精尖”定位

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的提出和非首都功能疏解的逐渐开展,北京从汇集资源到纾解功能,放弃大而全的思路,集中发展优势产业,在舍与得中,北京构建起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为近年来的两业融合和高质量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2017年12月,北京密集发布了以新一代信息技术、集成电路、医药健康、智能装备、节能环保、软件和信息以及科技服务等十大高精尖产业的指导意见,相当于为城市产业发展提供了具体的路线图,也为企业在这个城市发展提供了高速路。2018年北京又推出了《北京市十大高精尖产业登记指导目录》,并通过财政、金融和人才配套政策来保证产业政策精准服务于相关企业和产业集群的发展。2023年,北京市印发《北京市促进未来产业创新发展实施方案》,贯彻落实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依托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北京市高校和科研院所的顶级科学家团队、创新性企业“X实验室”等力量,并落实成“八大行动”,力图实现“从0到1”的原始创新的突破。

从工业遗产空间再利用的角度看北京市的“高精尖”定位,实际上蕴藏着空间和价值双重转化的可能性,城市和产业的更新为工业遗产与科技产业的连接发展拟定了一个开放的格局。北京市工业遗产改造文创园区的发展经历了从1.0到5.0的版本,分别对应的是专业基地到园区,到集聚区,到功能区,再到国家文化创意创新试验区,实现了从人的聚集,到产业聚集、到产业链条衔接,到资源的聚集,最后形成了市场和政府的合力,为文化创意产业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是全国首个规模以上文化创意企业年收入超过千亿元的文化产业功能区。2014年由文旅部和北京市通过部市共建的方式联合推出,实验区的出发点是以政策创新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发展,铸就北京“全国文化中心”建设实在的抓手,打造文化产业创新发展的范本。

近几年来,北京市产业政策的不断调整,亦不断加快推进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土地资源的紧张与科研空间的扩张需求形成结构性矛盾,作为曾经的工业大市,非首都功能疏解后遗留的大量工业空间为科技创新提供承载应是题中应有之义。

工业遗存空间禀赋

与科技产业研发需求

整个北京城市的工业遗产空间呈现圈层分布,内城主要以传统手工业制作空间为主,近郊圈层的工业遗产大开大阖,集中了新中国建设初期的重点工业区,形成了东、西、南、北较为平均的分布,东部主要以电子工业、国棉产区、机械制造等为主,西部主要集中了钢铁、发电等,南部以机车和桥梁制造为主,北部主要集中了清河毛纺和燕山石化的部分早期厂区,在最外圈的远郊圈层还分布着能源、建材、军工等根据北京发展资源需要分布的较为零散的工业点,如门头沟煤矿、房山水泥和延庆三线工厂等,是一个比较典型中心向外扩展的城市结构。进入新世纪以来,北京城市发展目标和战略地位开始大幅度调整,大量工业遗产空间被腾退,造成了空间资源上再创新的可能性。“对于这种境况,它做了两个至关重要的解释。第一,它像许多其他城市一样,都处在一个后工业化时代,城市被决定改造成服务型经济体,同时也依赖商务旅游。”

“随着产业转型发展和疏解腾退工作的推进,存量产额空间的更新改造成为带动北京各地区发展、促进地区功能提升的重要契机。产业更新是指对工业、商业、商务、办公等片区或建筑进行更新改造的活动,市场化运作程度相对较高,一般伴随着产业的转型升级,项目改造后可产生足够的经营收益平衡前期改造投入。”

清华大学南口国重基地通过对北京保温瓶工业公司、北京平板玻璃集团和北京汽车钢圈总厂三大老旧厂区系统性改造而来,通过“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校地协同”,是昌平区与清华大学共同推动的城市更新项目,43公顷的连片工业用地为建设全国最大规模的高校科研基地提供了可以承接产业链生态的充足空间。与拆除重建相比,对于工业遗产空间的资利用,在减碳方面效应也十分显著。更为重要的是,和传统的高大写字楼相比,工业遗产空间的非标性也为科研创新提供了更为宽松和人性化的场所氛围。在这个项目中,中央高校获得了稀缺的发展空间,为政产学研用的落实奠定了基础;地方政府也获得了来自顶级科研团队的加持,创新引擎动力更加强劲,工业遗产的再利用也不再局限于空间更新,而升级为国家创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项目的后续规划中,昌平区政府坚持配套与服务同步谋划,科学家公园已经完成初步规划,科创社区环境也在逐步实现,推动区域从“工业重镇”向“科创生活共同体”转型。

工业历史文脉与国家创新叙事的

精神图腾

创新并不只属于当代社会,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创新,北京是工业遗产空间资源非常丰富的城市,在工业辉煌的时代有属于当时代的创新,当然还有艰苦奋斗的工匠精神,这于当下科研报国所需要的创新奉献产生了跨越时代的精神共鸣。从这个角度上看,工业遗产空间超越了物理空间的意义,更成为创新文化的孵化载体。

工业遗产在北京的利用与再利用经历了超过三十年的时间,从一开始就和北京在地文化融合,对其开发也并非简单的“修旧如旧”,保留下来的砖墙、结构、铁轨、水塔、水泥罐等具有历史风貌的景观元素,也记载和叙说着历史的锚点。中国工业就是在这样的空间内生发,热情激荡,铁骨铮铮,那是埋藏在历史深处为国铸剑的精神激励,构建了与当代建筑大相径庭独特的空间气质。“如果说建筑遗产是历史记忆的符号系统,强调认识历史‘事实’都必须通过后时代的不断追溯和回忆被唤起,并融入当下。作为一种特殊的符号系统,建筑遗产唤起历史记忆不仅是为了帮助公众返回过去,也是回应时代变化所带来的挑战和危机,加速历史文化与现代生活融为一体。”每个工业遗产空间都有独特的故事,丰台二七厂与轨道交通的历史渊源,朝阳区酒仙桥与电子工业的密切关联,在转型过程中,这些国家叙事被挖掘、整理和展示,并巧妙地融入导览系统、公共艺术等,这使得入驻科研机构、企业与人员,在无形中受到家国情怀的影响。

“国家战略牵引—地方政府引导—区域能级跃升—文脉精神转化”四位一体的复合发展路径形成了北京工业遗产空间承载科技产业的在地化特色,它不断超越文创和生活化的模式,始终围绕着首都功能定位形成的一种上下结合,央地合作、工艺记忆与科技创新对话的独特实践。工业遗产空间的活化利用并不仅仅是北京面临的独特问题,但北京的在地化实践让老旧厂房真正成为科技研发转化的土壤,让工业精神真正融入当代创新的精神图景,还在继续书写从工业锈带到创新雨林的空间转型叙事。

[本文系2025年度北京工业大学服务首都重大决策咨询项目(北京工业文化传承利用专项)(项目编号:FWSDB202505)成果]

(作者单位:北京工业大学,北京100124)

2026-03-31 从工业锈带到创新雨林 2 2 河北经济日报 con189997.html 1 北京工业遗产空间承载科技产业的在地化机制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