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

嘴馋了总想换换口味，换口味，除了野菜就是地方小吃了，正定的陈饸子、马家鸡，石家庄的板面、驴肉火烧、缸炉烧饼、肉夹馍……只要听说哪儿有啥有特点的小吃，我总要去尝尝。

西三庄早市的梅菜扣肉饼是出了名的。梅菜扣肉是我的最爱，梅菜扣肉饼还是第一次听说。我想，该不会是肉夹馍的改良版吧。肉夹馍也是我很喜欢的，刚出炉的馍，拉一个口子，夹上剁得烂烂的猪肉和尖椒，再煨上那么一勺原汤，咬一口香酥满口。可是，好奇的还不在西三庄梅菜扣肉饼，而是小店一侧挂着的那面锣。据说，每当开张，一声锣响，小店门口便排起了长龙。

想起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里那个打鼓卖豆腐的老杨。卖东西讲究吆喝，他不会吆喝，可是会打鼓，于是就有了老杨打鼓卖豆腐的故事了，只要听见鼓声，村民们就知道卖豆腐的老杨来了。西三庄早市那个卖梅菜扣肉饼的店主是不是受到老杨打鼓卖豆腐的启发？其实，是不是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何以把一个小吃做得风生水起？

我想一探究竟。从小区门口乘73路，天河超市换乘游6，西翠园换乘17路，再走4站就是西三庄早市北门了。这是一个规模巨大的综合性早市，蔬菜瓜果、生熟肉、水产、米面粮油、五谷杂粮，各种风味小吃以及日杂。画地为巷。一街两行，店铺林立，商品琳琅满目。我沿着小路，徜徉在早市上，静静地感受着都市早市的生活气息。

转得累了，在一个羊杂汤摊子前停了下来。一只巨大的桶状的电饭锅，滚着哗哗的白汤。抓一撮羊杂搁在碗里，再放上一小撮香菜，白汤一冲，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羊杂便大功告成了。餐桌上备有芥末、孜然、食盐和味精。羊杂汤是我喜欢的，可是已经找不到我记忆中的羊杂汤的味儿了。家乡小镇的羊杂汤，是腊月的集日才有的。靠墙根儿是一口烧柴的大铁锅，锅里是煮着羊架子的白汤。坐在大街的板凳上，一碗搁了香菜的热腾腾的羊杂汤，再泡上一个刚出炉的缸炉烧饼。一碗羊杂汤，吃个肚子圆，花钱少吃得好，那是乡下人赶集才有的享受。到了都市，吃过地摊羊杂汤，也吃过宾馆的羊杂汤，可是始终没找到记忆中羊杂汤的味道了。

羊肉，吃过坝上的、内蒙古的，也吃过宁夏的。这几地的羊肉是好吃，可是总觉得少了那么一点味儿。后来听说，草原上和宁夏的滩羊是没有羊腥味儿的。再后来又知道，有羊腥味儿的是山羊，而我记忆中的羊杂恰恰是来自家乡的山羊。先入为主，胃口尤最。怪不得我总是按记忆中的羊杂的味道作参照了。吃饭还是家常饭。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忘不了家常饭，那是家的味道、妈妈的味道，是融化在血液里、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吃罢羊杂汤，才想起传闻中的梅菜扣肉饼。一转身才发现，梅菜扣肉饼就在眼前：一个烤箱，一张案板，几种调料。饼是撒了芝麻的，薄薄的。烤箱出来，之后抹了几种调料。调料四味，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就是豆瓣酱、芥菜丝、扣肉泥和香菜葱花了。一张四块，好吃不贵，队排得长长的。梅菜扣肉饼并不是我想象的肉夹馍的改良版，门口也没发现那面锣。看来，传闻是张冠李戴已经无疑了。

遇到一个卖豆腐的老乡。当我问及那个敲锣卖梅菜扣肉的，他指了指对面：“就那儿。”我一看，对面果然有一个挂着铜锣的摊子。摊主张姓，宁晋人，已经干了30年。问及营业情况，他悄悄告诉我：每天都不够卖。我看了看时间，还不到11点，可已经脱销了。摊主以经营梅菜扣肉和猪蹄为招牌菜，三代祖传。这时我才明白，一个以经营梅菜扣肉和猪蹄加工为主打业务的小作坊何以风生水起的原因了。全身心投入，无论干什么，10年就是一个行家。摊主已经干了30年，再加上三代人的积累，在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也就不足为奇了。

本想尝一尝梅菜扣肉解解馋，摊子找到了，也看见了流动车上挂着的那面锣，遗憾的是梅菜扣肉已经脱销。我打定主意：西三庄早市，我还会来的，为了梅菜扣肉，也为了那一声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