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全省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63.42%,较2020年增长3.35个百分点,农村常住人口持续缩减。更值得关注的是,农村劳动力供给呈持续下降趋势,与相对平稳的劳动力需求形成缺口,传统意义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群体,正逐渐被新型职业农民、农业产业工人等新身份替代。
1 城镇化深入 传统农民“离土”
在渤海湾畔的乐亭县,60岁的张宗喜是个种田的“老把式”,这位与盐碱地搏斗了一辈子的老农人,曾坚信种地“七分靠力气,三分看天意”,如今却对29岁的硬件工程师段严严竖起了大拇指——后者带领团队用代码和智能设备,让昔日亩产几百斤的“白碱滩”,变成了年产超千斤的数字农田。
作为京畿重地,河北城镇化进程始终与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深度绑定。2018至2023年间,全省常住人口从7426.37万人降至7393万人,看似微弱的减少背后,是农村青壮年劳动力向城镇的持续迁移。
2024年,全省脱贫劳动力务工规模达95.13万人,脱贫地区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至17836元,其中工资性收入占比持续提升,成为农民增收的主要渠道。
“以前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田地里只剩老人和妇女。”邢台市信都区一位村支书道出了河北农村的普遍现状。城镇化带来的就业机会与收入差距,是驱动农民“离土”的核心动力。河北省农业农村厅数据显示,城乡居民收入比已从2020年的2.26缩小至2024年的2.07,但城镇优质的教育、医疗资源仍对农村人口形成强大吸引力。为促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河北省推行常住地登记户口制度,取消就业地参保户籍限制,逐步将稳定就业的农业转移人口纳入城市住房保障范围,同时依法维护其土地承包权、宅基地使用权和集体收益分配权,为农民“进城”解除后顾之忧。
人口流动带来的直接影响,是农村人口结构的失衡。截至2023年底,河北省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达22.2%,其中农村地区老龄化程度超过25%,空巢老人占比超50%。青壮年劳动力的持续外流,导致传统农业面临“后继乏人”的困境。在衡水市武邑县的传统种植村,留守农民平均年龄超过55岁,“谁来种地”成为摆在乡村发展面前的现实难题。这种人口结构变化,不仅让传统耕作模式难以为继,更倒逼农业生产方式向规模化、集约化转型。
2 从“会种田”到“慧种田”的职业迭代
如果说城镇化是农民“离土”的外部推力,那么农业现代化则是传统农民身份转型的内在动力。“十四五”期间,河北省大力推进农业强省建设,新建和改造提升高标准农田1752万亩,推进570多万亩盐碱耕地综合改造,主要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87%以上,农作物优良品种和主推技术覆盖率分别稳定在98%、95%以上。这些技术革新,正在重构农业生产的“能力要求”,让传统农民的经验优势逐渐弱化,催生了新型职业农民群体。
乐亭县数字循环现代农业园区的实践,是这场职业迭代的生动样本。5年前,这里还是“地里一层盐霜,苗子黄蔫蔫”的盐碱地,传统种植方式下亩产几百斤。2021年,园区引入以段严严为代表的5名年轻新农人,平均年龄29岁的他们,用智能化设备和算法模型改写了盐碱地种植的历史。段严严团队研发的“智慧大田系统”,通过深埋地下的管网实现“上层灌溉、下层排盐”,结合土壤湿度、气象数据生成精准灌溉方案,使土壤含盐量从3‰降至1‰,有机质提升2%,水稻亩产逐年攀升。
这种转型背后,是农业生产从“经验驱动”向“数据驱动”的根本性转变。在乐亭的现代农业园区,气象监测站、虫情测报灯、水位传感器等设备遍布田间,无人机巡田、AI病虫害识别成为常规操作,过去“靠眼睛看、靠节气算”的模糊管理,被精准的数字测量替代。农资店的货架也随之更新,从传统的种子、化肥,扩展到空气温湿度监测仪、土壤pH值监测仪等智能设备,成为新农人的“新农资”。对于张宗喜这样的老农人来说,这种变化让他们深刻体会到,种地正在从“力气活”变成“技术活”,“小段坐在办公室,就知道哪块田缺什么、怎么办”。
农业产业化的发展,进一步加速了农民身份的多元化。河北省聚焦蔬菜、中药材、奶业等“五大千亿级”产业,创建国家级优势特色产业集群10个、国家现代农业产业园13个,形成“龙头企业+合作社+基地+农户”的经营模式。在廊坊市永清县的蔬菜种植基地,农民不再是单纯的生产者,而是成为产业工人——他们与企业签订种植协议,按照标准化流程进行田间管理,获得土地流转费和务工收入双重回报。2024年,全省规模以上农产品加工企业达3845家,营业收入超6800亿元,农产品加工业产值与农业总产值比提升至2.38∶1,越来越多的农民在产业链延伸中实现了职业转型。
3 双轮驱动赋能农民转型
传统农民群体的转型,离不开政策的精准引导与制度创新。河北省先后出台一系列政策文件,从就业培训、土地流转、人才培育等多方面,为农民转型搭建平台、提供保障。
在就业帮扶方面,河北省强化有组织劳务输出,支持帮扶车间发展,规范乡村公益性岗位管理,落实外出务工一次性交通补助、吸纳脱贫劳动力税收减免等政策。针对返乡回流劳动力,通过技能培训、创业扶持等方式,帮助其实现就近就业增收。“河北福嫂・燕赵家政”等特色劳务品牌的培育,让农村劳动力在城镇服务业中找到了新的职业定位。2024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2022元,较2020年增加5555元,职业转型带来的收入增长效应显著。
土地制度改革为农业规模化经营奠定了基础。河北省有序推进国家级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整县试点,6个县(区)已完成试点任务,形成22项制度成果。通过引导土地经营权规范有序流转,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让土地向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集中。截至2025年,全省累计发展新型农业经营主体7.2万家,这些主体通过保底分红、入股参股等方式,让农民分享产业增值收益。
人才培育机制的完善,为新型农业经营主体注入了新鲜血液。河北省实施乡村工匠培育工程,支持涉农职业院校深化产教融合,鼓励城市人才服务乡村,实施大学生乡村医生专项计划。在雄安新区,“未来之城场景汇”智慧农业场景加快落地,吸引了一批掌握信息技术、现代农业管理知识的人才投身农业;在张家口市张北县,返乡大学生运用电商平台,将当地的杂粮杂豆销往全国,成为连接田间地头与消费市场的“新农人”。这些政策举措,打破了城乡人才流动的壁垒,为传统农民群体的迭代提供了人才支撑。
尽管河北农民群体的转型取得了显著成效,但仍面临诸多挑战。农村劳动力供需缺口逐步加大,部分地区出现“用工难”;农村老龄化、空巢化问题突出,养老保障体系有待完善;部分传统农民技能水平不足,难以适应现代农业发展需求;农业比较效益仍相对较低,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有待提升。
应对这些挑战,需要多维度发力。在劳动力供给方面,应进一步加强农民技能培训,重点开展现代农业技术、农村电商、家政服务等领域的培训,提高农村劳动力的市场竞争力。河北省提出的“调整产业结构、培养高素质人才、完善就业服务体系”等政策建议,为应对劳动力短缺问题提供了方向。针对农村老龄化问题,需健全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体系,提高保障水平,完善养老服务设施,构建家庭养老、社会养老相结合的养老模式。
在提升农业吸引力方面,应持续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延长产业链、提升价值链,提高农业比较效益。河北省推进的“净菜进京”工程、乡村文旅深度融合工程,让农业不仅能“产粮”,还能“生金”。2024年,全省休闲农业营业收入达104.5亿元,接待人次增至8800万,农业的多元价值正在逐步显现。同时,应进一步完善联农带农机制,让农民在产业发展中获得更多收益,增强农业生产的获得感与幸福感。
在人才支撑方面,需持续优化乡村人才发展环境,落实好返乡创业补贴、税收优惠等政策,为乡村人才提供住房、教育、医疗等方面的保障,让人才“引得进、留得住、用得好”。乐亭县新农人团队的成功,离不开当地政府对盐碱地改造的资金支持和政策扶持。
4 农业的新生已然到来
站在乡村振兴的时代节点上,河北传统农民群体的“消失”,并非农业的衰退,而是农业现代化的必然结果。从张宗喜们的“经验种田”到段严严们的“智慧种田”,从单一的粮食生产者到多元的农业从业者,农民身份的迭代,折射出燕赵大地农业生产方式、乡村治理模式的深刻变革。
这场转型中,城镇化浪潮让农民有了更多职业选择,农业现代化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政策创新为农民转型提供了坚实保障。数据见证着变化:2024年河北粮食总产达781.8亿斤,创历史新高;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持续增长,城乡收入差距不断缩小;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返乡投身农业,为乡村注入了青春活力。
未来,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的深入推进,随着农业现代化、数字化水平的不断提升,河北农民群体还将继续经历深刻转型。但可以肯定的是,“农民”这一身份不会真正消失,而是会以更专业、更多元、更具活力的形式存在。他们可能是掌握智能种植技术的新农人,可能是农业产业链上的产业工人,可能是乡村文旅项目的经营者……无论身份如何变化,他们都将是乡村振兴的主力军,是燕赵田埂上生生不息的希望。
传统农民的背影正在远去,但农业的新生已然到来。这场转型,不仅改变了农民的命运,更重塑了河北农业的未来,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河北篇章写下了生动的“三农”注脚。
(本报综合:新华网、人民网、光明网、河北新闻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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