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望长城

蒸出一笼“大丰收”

□邢红霞

秋风渐起,田野上色彩骤然丰富了,土地把蕴藏了一夏的果实奉献了出来。

周末回村看姐姐。还没到饭点儿,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等姐姐掀开蒸锅,我竟忍不住“哇”了一声。不大的笼屉上,热热闹闹地挤满了各色果实。玉米段上,黄澄澄的籽粒,似一颗颗饱满的金珠子;中间填满翠绿的毛豆荚,有的鼓着滚圆的肚皮,有的从壳里微微露出头;边缘处,几颗红玛瑙似的大枣鼓着腮帮,神气十足;花生像元宝,散在玉米和毛豆之间;几块紫薯错杂地探出头来,憨憨的。整个秋天都在这笼屉里了!

“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正陶醉在这丰收的景象中,姐姐催促我。这么多好吃的,我竟然无从下手了。“来,尝尝这玉米!”姐姐竟以为我客气,拿起玉米段递给我。啃上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面蔓延开来,似乎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笼屉蒸出来的,不像水煮的那样软塌,多了几分干爽,像是把整个秋天吃进了嘴里。

“这玉米是刚从地里掰的,新鲜着呢。”姐姐家就住在村边,二层楼后就是大片的庄稼地。从掰下到吃进嘴里,不过半小时。姐姐从笼屉中间抓起一把毛豆,轻轻一挤,青色的豆粒就从壳中露出来。我转眼间就把玉米棒啃得只剩光溜溜的轴,又捏起几枚青豆,迫不及待挤进嘴里,竟然满是田野里的青草气。姐姐说,没放花椒大料。我说,这才地道呢,我就喜欢这原汁原味的鲜。

一阵咀嚼,再看笼屉,空了少半个。

从笼屉里扒拉出花生,壳上还沾着点紫薯的印子。姐姐蒸的时候特意把花生散在笼屉边角,说这样能沾着玉米和大枣的甜气,更入味。我拿起一颗花生,双手轻轻一捏,“噗”的一声,红皮果仁伴着水汽蹦了出来,那情景真像山中蹦出孙猴子。放进嘴里,又面又甜。“地里就有,刚拔出来的,洗干净直接蒸。”姐姐说着,又给我递来几颗,“你姐夫总嫌我麻烦,可吃的时候比谁都快。”

大枣是我的最爱。我伸手捏起一颗饱满的枣子,它蒸得微微发胀。我轻轻一咬,蜜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蒸枣易消化,还补气血,你多吃几颗。”紫薯的表皮被撑出道道细密的裂纹,掰开后,果肉发亮,像揉进了秋天的紫葡萄汁。最底下压着的山药通体透亮,筷子一戳就软透,去皮时沾着薄薄一层黏液——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地里刨山药的日子,刚挖出来的山药裹着湿泥,黏液沾在手上滑溜溜的,和此时一样。

我是农民的孩子。如今,虽住着高楼,每天穿梭于人流熙攘的城市街道,对农村农事也日渐生疏,但出身农民家庭的一些习惯依然刻在骨子里。比如对土地以及土地上生长的植物的热爱:到超市买菜,总忍不住闻一闻菜上散发的清香,就像小时候那样。在城里,到饭店吃饭,我一般把点菜机会让给别人;实在推辞不过,就随口一份“大丰收”。

不知是谁首创了它。许是谁的媳妇吧。农忙时没时间做饭,就把地里收的玉米、毛豆一股脑儿进蒸锅。不用复杂调料,靠的是食材本身的鲜;多种果实同蒸,甜和香互相借力。庄稼人懂得把日子过得既热闹,又实在。

“你看,院里的南瓜都爬到墙上了。”我探头一看,可不,姐姐院子里瓜秧爬得到处都是,秋风中一只只南瓜在枝叶间探头探脑,像是跟我捉迷藏。我忽然明白,这笼屉蒸出来的,不只是秋天的味道,更是岁岁年年里那股子生生不息、热气腾腾的生活——这一切,都源于土地最无私的馈赠。

2025-11-22 2 2 河北经济日报 con183524.html 1 蒸出一笼“大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