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晔

“摘酸枣去喽！”

九月，石家庄市灵寿县慈峪镇黑山村六七十岁的男人和女人们有了活儿干，结伴去山上摘酸枣。

过去，摘酸枣的是小姑娘小小子，现在摘酸枣的是白发爷爷和奶奶，再就是不能出去打工和做活的人。

除了摘野生的酸枣，他们还有自己的酸枣园，这是黑山村在乡村振兴中栽下的“摇钱树”。

“不起眼的酸枣，还成了香饽饽！”

“你看吧，以后，这酸枣还闹大发哩？”

“怎么个大发？”

“这是咱们的‘三步走’，科学种植。第一年先活树，树根没扎实牢，少结果，以后根扎实了，每年一棵树不结十几斤？”

我和黑山村党支部书记李玉生蹲在酸枣地边，听着几位摘酸枣老人边摘边聊“科学”，会心一笑。

酸枣树上的酸枣结的像蒜辫子一样，红红绿绿，白白黄黄，正在秋天的风里变换颜色，最终都会是红色“树珍珠”。

李玉生忽地站起来，满怀豪情地指着一坡坡酸枣说：“我们以酸枣树撬动村产业，换脑筋，换思想，带动产业发展。”

一

2021年，农民企业家的李玉生回村“挑起”村党支部书记担子，一心想让黑山村“发展”。

黑山村1982年率先脱贫，是小康村。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街是土路，厕所是连圈厕，村无产业，传统农业优势不明显，村容村貌、文化生活与小康村不匹配。怎么立足村资源发展产业？他经过考察和深思熟虑，选择了小小的酸枣。

黑山村在石家庄市灵寿县中部丘陵深处，丘陵起起伏伏如曲线，北方干旱少雨，靠天吃饭。村小，在绵延丘陵中不显山不露水。种地养不了家，村民出去打工，大量坡地闲置。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歌声动听，随着山风刮到李玉生耳中，这是荒坡吗？即使是荒坡，也得让它生“金”。

支部委员孙书海说，“玉生，你有想法就给大伙儿说说，别藏着掖着。”

李玉生把考虑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当然是“三步走”。第一步是发展村子产业——种酸枣！“我经过考察，酸枣浑身是宝，酸枣仁能入药，治疗睡眠。现在人压力大，休息不好，让小酸枣成了金元宝。”

说干就干。干事得有钱，黑山村没有集体收入。

“没钱也要干。咱们自己垫资。”话有底气，中气甭足。李玉生拿出积蓄，副书记孙书海、妇女主任春叶跟上，党员们或多或少拿钱。村班子成员放下了自己事儿，有时间就到村委会商量怎么干事儿。

没有技术员，去城里请！

给村里办事儿，不花村里一分钱。这是李玉生与村“两委”的“规矩”。他自费做了黑山村文化衫，集体活动，哪怕扫街道，都要统一着装，让村民看到新班子新气象。

李玉生放着自己100来号人的工程队不干，回来当一个没有资金还需要“大变样”的村支书，开始很多人不理解。

“玉生，弟兄们等着跟你挣钱呢？你这是闹腾啥哩？”

“闹腾啥？让村里有点儿变化，让大伙儿日子好过！”

……

李玉生想的是村子。当了“村官”，放下红火生意。一年失去几十万收入。爱人和孩子们不理解，阻拦他。他还是坚持回村，就是想一心一意干村里事儿。

二

李玉生把工程队交给儿子，立下豪言壮语：“干不死，就要往死里干！”

“干”是按照党的要求让群众在产业和发展中有获得感、幸福感。他这样说，也这样做。

你看，颂航农民种植合作社成立，荒坡地每亩700元流转给村里，村民在合作社打工挣工资。岭坡地种啥啥不长，流转村里，李玉生有“金种子”——酸枣树，40亩酸枣树成铁杆庄稼，一次性投资年年获利，老弱村民不出门也挣钱。

你看，油菜花开了，高粱红了！合作社流转300亩闲置岭坡地作试点，春种油菜，秋种甜高粱。200多亩地油菜，每亩可收益1500元。春天，走进油菜花地，蜜蜂蝴蝶群舞，游客和骑行者慕名而来。沉静的黑山村一下子走上热搜，看花也看村，把村里的红色历史也了解，黑山村成了“红山村”。周边慈峪、柳沟、宅里、徐家疃4个村也种了300多亩油菜花，500多亩油菜花成为灵寿县中部丘陵旅游打卡地。

你看，村里热闹了！“三清一拆”那会儿，5台挖掘机、5辆大卡车仅仅7天，就把村内垃圾残墙断壁全部清理，建十几个小花园，拆村内263座连茅圈，建成254座卫生达标厕所……

你看，合作社有了收益！合作社在200余亩落荒地上种玉米、红薯、酸枣和油菜，增收10多万元；新修慈峪镇至黑山村通村路2公里，5米宽的路让黑山村走向远方；村文化中心8月投入使用，黑山村将安装600盏微风发电阳光板路灯……

李玉生和黑山村的“党支部+合作社+农户”乡村振兴模式让荒山野岭成“花果山”“钱袋子”，村民第一次分了红。试点成功，其后，他将黑山村2600亩岭坡地全部纳入合作社，科学种植酸枣树、甜高粱、洋姜，“荒山”变“花山”“金山”。

黑山村“没钱也干事、没有条件干事”的做法感动省、市、县老区建设促进会，在他们牵头下，河北陆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黑山村投资50万元，建占地面积约3000平方米的文化广场及养老服务中心。李玉生想得长远，村里长大出去的人落叶归根，回来看看。村里备下房，拎包入住……此举感动在外的游子，纷纷出谋划策，甚至牵线搭桥，亲自把投资商带来……

黑山村发生“涅槃”：新修街道4000多平方米，铺设便道砖3000多平方米。建设940亩高标准农田铺设管道1.5万米，硬化田间道路1.4万平方米。建设仓储库550平方米。平整土地80余亩。道路硬化率100%、亮化工程全覆盖；1800平方米文化彩绘是村党支部班子3人垫资近7万元完成的；村内连茅圈清零，建卫生达标厕所，整治拆除全村危旧房，在村主干道两侧种3亩花卉，安装300多米花池围栏，他们自筹资金30多万元。

变化，实实在在！

三

种酸枣发展产业，只是他和本届村“两委”“三步走”中的一步，他还同步实施着宜居、挖掘红色历史等。

我们从山上下来，到了村委会广场。李玉生把我带到“黑山村革命老区碑”前，这是和酸枣一样的“精神产业”，他挖掘的红色历史十几条，全部有根有据。他组织人写成的村史，齐齐整整摆放在村图书室。

村庄美了，环境好了，还要有书香。村民没事儿了来图书室看书，带动家庭孩子看书，黑山村会成书香村。每次开会，李玉生都说：“多看书，书是有用哩。看书多了，谁还去为一点儿小事儿吵架闹矛盾。”

李玉山是个有想法有办法的村党支部书记，比如建设“宜居黑山”，有人不积极，他就在各种会上提出“宜居黑山，人人参与”，“参与”也不是光喊口号，要有实际的。他采取奖励办法，“参与”多的、“贡献”多的，发卫生纸、大米、白面和鸡蛋，调动村民积极性。

正月二十一，上班的走了，村里留下老人。李玉生从村委会出来，听见街口有人说“空落落哩，要是唱台戏就好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玉生陷入沉思。村委会有责任让老人们感受到孩子们不在身边也幸福，他决定筹钱唱戏。老人们穿棉衣在戏台下看戏，过足戏瘾。

四

“不动村里一分钱”是李玉生和村“两委”规矩。

不动村里一分钱。没有资金，李玉生就带头垫钱，发动大家一起干事。他常说：“天上不会掉馅饼。咱们干事儿，可以挣来馅饼！”

新班子换届以来，干了上百件实事。除了发展酸枣产业，他带致富能手、党员代表出外考察适合黑山的新项目，在合作社流转土地上种酸枣成功后，又种洋姜。种地时，没有机手，李玉生自己开，一个人干了10天，把140 亩生姜种上。儿子买的几百元黑皮鞋鞋面蒙厚厚一层土，成了工作鞋，他俨然就是一位种地人。

“没办法，在村里当干部，有了这身土，群众才相信你，因为你和他们一样。”

干事儿有人阻挠，李玉生以心换心。听说有人病了，自费去看望。

这些都是以前没有的做法，让人看到新班子的真心干事。在村里搞建设的时候，有人主动要求把自家地方让出来让村里统一规划。村里吵架的少了，邻里关系和谐了，有了事大家相互帮助，好村风回来了。

五

坡坡上，酸枣树上的酸枣红了。

不是一下子全红，而是由青到白，而后部分红，到全红。青酸枣的时候，收酸枣的已在村里收购，价钱不菲。有人来问他是不是可以摘了。

李玉生不急。

“酸枣不熟，仁没长满，药效不好，咱们等熟，卖就卖好的，不能砸牌子。”

熟了的酸枣货真价实。他要创黑山村酸枣的品牌。

牛刀初试，就有了收获。

黑山村综合产业初步形成，黑山融进了乡村振兴。

合作社为村民提供就业岗位，村民来干每天80元……

“咱们这年岁，出外打工没人要。在家门摘摘酸枣、挖挖洋姜，还能挣到零花钱。”

村民去合作社干活，自豪地喊：“上班去啦，挣工资。”

酸枣树也是“生钱树”，等扎好根，酸枣树可以甩开膀子结酸枣了。以后效益越来越好，他计划再拿出一些坡地种酸枣树……

坡坡上，满坡的酸枣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秋风里摇头晃脑。在李玉生的计划里，还想建厂，专门生产酸枣系列饮品酸枣叶茶。酸枣会是黑山村“甜蜜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