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望长城

星夜步老街

□张金刚

最爱在小城独行,特别是在夜里。

当最后一抹夕阳以最炫目的色彩黯然落幕,隐没在楼宇、远山之后,借着浓墨的天空,便开始恣意撒星星。一颗,一颗,东方亮了西方亮,毫无章法,惹逗着人眼。

我逐星而去,信步走入老街。老街不长,年头却长。八百余年建县史,老街应是在了八百年。昔日繁华不再,沉入了历史长河;原住居民不在,离老屋奔赴新生。沿街房舍,关门闭户,一片昏暗。抬头望向夜空,星却亮了起来。本属于老街的灯光、喧嚷、味道和有故事的人们,此时是化作一束束光亮,投给了满街星空吗?我想是的!这不,将星光装了满眼,照亮了我的心。

不知谁在唐朝有心无心地植下一棵槐,根深叶茂千年。驻足树下,我似是听到了又一年新叶萌发的微响,似在轻声嘱我:“管它风雨雷电,管它四季轮转,只管顺势生长就是了!我这一身龟裂枯深的皱纹,便说明了一切;那向下扎的根、向上伸的枝、向外萌的芽,更说明了一切。我已千岁,仍在拼力生长,你这才哪儿到哪儿?”

古槐下,小县唯一的新华书店,已在此矗立几十年。槐,树木;书,树人。当年,新华书店的选址建造者,是否也有这般考虑和寓意呢?应该是!千年古槐,已是小城恒星般的存在,令人仰慕。新华书店,作为书香氤氲的神圣殿堂,吸引着数代人追随仰望的目光;也将灿若繁星的知识,倾囊播撒在了被贫穷阴霾笼罩的城乡夜空,点亮了无数读者与学子的梦。

如今,新华书店虽日渐式微,光顾者少,但决不能撼动它在我心中的至高地位。夜色里,我借着昏黄的灯光,虔诚地默读“新华书店”四个遒劲红色大字,深深地向哺育我成长、照亮暗夜、给予力量的这位长者、师者,鞠躬,致敬。夜再暗,书店永远是那颗最亮的星。

书店西侧,有条著名的“赵家胡同”。这胡同里,走出了一位足以闪耀中国革命历史星空的女英雄——赵云霄。小城阜平虽深居太行,却较早受到了党的光辉照耀。这光辉,温暖激励着追求进步的赵云霄,她19岁在就读的保定第二女子师范学校,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河北省最早的女共产党员之一。

之后,苏联留学,湖南革命,被捕入狱,狱中诞女,写下遗书,走上刑场……远在北方阜平的父母,再未等到他们灵秀倔强的女儿。赵云霄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3岁的花样年华,可她与丈夫陈觉“为了救助全中国人民的父母和妻儿,所以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慷慨赴死的英雄故事,却在阜平大地传颂了95年。她也成为云霄之上,最美最耀眼的一颗星。

胡同口,一位年轻爸爸正陪幼女放烟花。绚烂的花火,随着二人手臂的晃动,在空中划出两个漂亮的光环,噼噼啪啪,闪闪烁烁,映照着欢愉如花的笑脸。

我望向星空,不禁想起了儿时的自己。

在农村度过的童年时光,星空不离不弃,不言不语,是美好的天堂。夏夜,躺在母亲怀里,抬头看着广阔的星空,在嫦娥奔月、牛郎织女、天狗吃月的奇妙故事里,静静地数星星,然后沉沉睡去。有时,和小伙伴一起趁着明亮的星空,疯跑在村庄每个角落,捉迷藏、打游击。天上的星星拥挤而热闹,头顶的萤火虫闪烁飘忽,地上的孩子兴奋到了极点。有时,突发奇想,攀上山头,想要摘下满天星;结果只得喘着粗气,望“星”兴叹。

有星星相伴,总是那样纯真,那样静美。我也曾是个有梦、爱笑的男孩,也是个上进、开朗的青年,可眼下为何就被困住,没了笑容?我心生思索,沐着星辉走出老街。虽看不到,却分明能感到,满身披了星辉,有光亮在伴我夜行。这光亮,来自满天星斗,来自总敞开怀抱的老街,更来自潜藏心底不曾改变的坚守。认准的事情,就一往无前地大胆做下去,总会迎来欢庆的烟花绽放夜空,与星光共美。

夜已深,灯已稀,撒满天空的星星更密更亮了。我似乎看到,老街撒的星星、玉兰撒的星星,都在向我眨眼,眼神清澈、明亮、温柔、坚定。瞬时,我也拥有了这样的眼神。透过窗子,与星星对视,想清了很多。

星夜独行,我心亮了,并深信:今夜星光熠熠,明天定会阳光灿烂。

2024-06-29 2 2 河北经济日报 con151546.html 1 星夜步老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