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会喜
讲好中华人物故事,弘扬中华民族精神,是文艺工作者的职责。河北作家宁雨创作的历史人物传记《郭守敬》(中华书局2020年9月出版),是“中华先贤人物故事汇”丛书(第二辑)中的一本。对作者来说,这部传记既是展现对历史人物写作意义上的跨越,也是对从燕赵大地上走出的中华先贤人物郭守敬的历史追思。
郭守敬出生在宋、金和蒙古汗国历史交错的动荡时期。该作品创作难度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其一,作家对这一历史时期的知识分子如何定位评价、最大限度地还原历史与人物真实,这就要求对人物与时代的关系做到精细巧妙地处理,这就要求在“信史”和创作中寻找准确的历史文化路径;其二,从政治意识形态上讲,元代是宗教繁盛的时代,而占主导地位的哲学是宋代兴起的理学,传统儒学、道家哲学、禅宗佛教和蒙古族信奉的萨满等皆兼收并蓄,由此,还关涉修历的核心人物许衡,他接受的是朱熹之学,并以之用于朝廷政治。这就意味着政治生态、思想意识和民间风俗交叉混杂,科学和巫术共存,是当时较为普遍的现象,并从侧面说明天文、历法等科学研究的紧迫性与必要性;其三,涉及古代官职、历史典籍、古今地名、水利工程体系、天文台建筑与历代量天仪器及相关文献资料,这些都要求作家在创作之前进行不间断地筛选、梳理和订正,进而准确简洁地注释或者描述,而勘验、认知、逻辑与艺术创作之间的诸多问题,这都体现出对作家的判断力与批判力的考量。
宁雨以独特的语言打开方式、以取精用弘之笔法潜心创作了这部历史人物传记。文本以小切口、小角度还原了元朝社会历史的恢宏气势,以想象之真实完成了以郭守敬为代表的时代群体形象的塑造,彰显了家国情怀和民族自信力。这就涉及传记写作中虚与实的问题,关于邢州石桥重建、西夏治水、奉命修历、四海测验、灵台坚守、通惠工程诸多“实”的问题,越是接近客观越是体现出艺术之真,进而体现出作家对于历史、文化和艺术的控制力,而将人物写得生动鲜明,还应从日常生活行为的细节出发,这又反映着人物的心理、思想、性格、命运,关切着人物的生活状况、遭际和社会时代的变迁。
这里需要说明两点,其一,作者的语言取其散文神采,嵌以文言句式,时而又融合河北中南部民间俚语,以贴近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并为人物立传找到自洽性的叙事语言;其二,这些细节的真实源自虚构的艺术力量。一般来说,历史文献、典籍、史料、考据等仅提供“信史”及真伪梳理概况等方面的资源信息,而历史往往将真实遮蔽起来,将人物的心史部分隐秘起来,那么让人物可感可信,就需要作家对人物的日常生活、人情世故、交际游历等方面展开艺术想象。所谓讲历史人物故事,既属于时代的故事,又属于个体化的故事。如,与虚照禅师路遇场景的设置,在兵荒马乱的年代理应存在这种现实的可能性,但事件本身于史无可考。作者通过这种情节预设,人物就有了历史活动空间,从侧面折射出时局动荡。如,紫金书院种菜和辨识菜蔬情节,史料上应有记载,但要叙述为相对完整的情节,仍需要情节方面的艺术想象空间,这个看似不经意的情节,却加深了郭守敬、子聪和王恂之间的友情,为他们日后的密切合作奠定了基础,同时也说明至少在这个时期从西域引进了恰玛古。于此,作者与历史人物融为一体,这里面既包含着崇敬之情、历史之责,又彰显以“有我”观“无我”的大情怀和大境界。
此外,兴修水利、编修历法关乎国家战略和国家意志,关乎国富民强之道。当时,修历核心人员还是郭守敬在紫金书院求学时期的同窗好友,至修历之时,同窗皆已官至高位。官至太子赞的王恂除了举荐郭守敬参与修历之外,又举荐了几度辞官的大儒许衡来主持修历,文中有“至于是否要制造新浑仪和大批量量天的仪器,是否需要郭守敬加入修历的核心团队,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考虑”。从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奉命修历这项工作的是以郭守敬为代表的团队,唯有通过相互协作才能够完成,作者要呈现的亦是以郭守敬为代表的时代群像。
据作者讲,这部历史人物传记根据出版社的要求进行了删订,共删去了近两万言。在某种程度上,这可能突出了“信史”部分,而其文学性有可能削弱。作者在文中对时代背景、个人际遇、家庭境况及其他可以展开的地方,仅以简笔带过。但从整体上,这并不影响展现这部人物传记在当下写作意义上的开拓之力,尤其是在当前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大背景下,作者对历史人物进行深度挖掘与历史抒写。这既是作者创作中华先贤人物故事的文艺初心,也是展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代价值的使命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