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桐纲
古营盘,其实是察哈尔右翼前旗玫瑰营镇的一个行政村,村名的由来已无从考证,但就其地理位置观察,这里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则无悬念。
印象中的古营盘村位于乌兰察布市集宁区与察右前旗的地缘结合部,散落的土建民宅不太规则地坐落在这里,家家户户的土房子周围用黄土拍起半身高的围墙,算是一家一院了。这里与周围的村落相比,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却牵动着我40多年的情思,魂牵梦绕地总想找机会到此去踏寻,去走访,去故地重游。
今年“八一”前夕,我和同年入伍的战友聂喜云从河北来到内蒙古,约定到集宁西山的褶皱里,去追寻保卫北部边疆的青春记忆。
那座山沟,是我们青春生命的起点。眼前的古营盘村已今非昔比,宽阔的柏油马路从村边穿过,村民们盖起了宽敞的砖瓦房屋,只有远处已无人居住的几间破旧土房,像个老人坐在那里静静地叙说着当年。
站在村边极目远眺,却看不到当年那凸起的山丘,难道是找错了地方?在我们犹豫地对话时,站在一旁的一位村妇热情地告诉我们:你们找的地方没有错,只是那个山丘的上好青石,前几年已被挖成了大坑,现在已看不到当年的模样了。说话间,一位壮年汉子从街头走来,问清我们的来由后,主动要为我们带路到原址踏寻。在路上,老乡对我们说:“看见你们就觉得亲呐,当年解放军就住在我家,我还吃过你们包的饺子,可好吃呢。”我说:“解放军和老百姓本来就是一家人啊。”我们说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个被挖得很深的山石坑,老乡指着那里对我们说,这就是你们要找的施工场地。
我站在那里,看着残留在地下的碎石,望着不远处尚残存的百姓土房遗址,按照方位,仔细搜索着过往的记忆,认定老乡带我们去的地方,就是当年我们战备施工的碎石场。倏忽间,那难忘的一幕幕掠过眼前。45年前的初春时节,北疆大地仍是残雪一片,我所在的连队奉命到古营盘村北山丘处采石砸石子,保障集宁老虎山坑道施工建设。记得连长的队前动员简短有力,内容就是:战士面前无困难!总结起来一个字,“干”。连队根据总体要求为各排下达了每日砸石方数指标,各班排又为每个战士加码下达了指标进度,一句话,就是要超额提前完成任务。
战士们穿着大头鞋,戴着帆布手套,一人一把铁锤,身背一壶清水,从山里的营房甩开脚板子,列队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古营盘村边山丘下。年轻的战士们似乎个个都是多面手,经骨干简单示范开山砸石子要领后,大家操枪弄炮的双手,很快就掌握了碎石技巧,摆开了战场。当时没有机械碎石设备,只能靠战士的双手将山石用钢钎采下,再用扁凿錾子劈开后,战士们再将石块搬到各自的砸石点,用穿着大头鞋的双脚夹住石块,再用铁锤粉碎,一锤不行,再砸一锤,直到一锤一锤将石头砸成标准尺寸的石子。坐在背阴处还有残雪斑驳的山丘上,迎着呼啸的山风,战士们比学赶帮,虎着劲儿地超额完成任务。渴了,喝上一口水壶里已经冰凉的清水;热了,用满是石尘的双手抹一下额头汗珠,画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猫脸儿。天气一天天转暖,先前穿着的大头鞋换成了解放胶鞋,仍然用双脚夹着石块碎石。一次,举起的锤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脚侧面上,那个疼痛可想而知。当时战士们砸脚伤手的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走下施工火线的。
那时每天夕阳斜照时分,当看到我们超额砸出的碎石子,经过立方丈量后,在古营盘工地装上军汽车团配属的解放牌卡车,运往边城重地老虎山坑道,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能为祖国在边疆浇筑打不垮、炸不烂、四通八达、能打能防、坚不可摧的地下钢铁长城,我们流血出汗,奉献青春和力量很值得。每每想起,没有懊悔,只有珍贵与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