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珊
父母家的五斗橱上,并排坐着两个藤编小药箱。那是母亲多年前精心挑来的,色泽已被岁月摩挲得温润,边沿微微泛着光泽,像静坐的旧友,守着这个家。
母亲的药箱里,躺着一个天蓝的血糖仪和几板白色的药片。每日清晨,她熟练地取针、刺指,看试纸被仪器吞入,几个数字跳出来,便决定了她一天的饮食。
父亲的药箱则略显纷杂。除降压药之外,总有一盒改善脑供血的药片。他爱读书,戴着老花镜在窗前一坐就是半日。偶有晕眩袭来,他便摘下眼镜,用温水送服一粒,靠在沙发上闭目片刻。他说,这药像是给生锈的齿轮点上润滑油,或是为淤塞的河道清淤,让那股清明的水流重新淌回大脑,他才能继续在文字的疆域里漫游。
他们时常感叹,眼下这日子,是几十年前不敢想的。这“好”,很大一部分源于“心安”。父亲会回忆:“早年,一支青霉素都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得了重病,大多是扛,扛不过就是命。”母亲的记忆更具体,她想起旧邻王舅爷。“多和善的一个人,硬是被几十年的老胃病拖垮了。那时哪有什么医保,那时的药,是秤上的一袋米,是孩子的一件衫,得咬着牙掂量。”
“现在好了,”父亲说到这里,声调总会扬起,“国家强了,医保也周全。我们这些老家伙,既吃得起药,也吃得上对症的药。满药店的药,看着就让人心安。这不止是方便,这是一种底气,一种能好好活到老的底气。”
于是,这小药箱便稳稳地嵌入了他们恬淡的晚年。它是一位沉默的侍卫,帮他们挡开岁月不时射来的冷箭。他们这份从容,顺着电话线,也成了我们远方儿女心头的镇定剂。
光阴如水,静静流淌。父母的小药箱,静静地放在五斗橱上。藤编的纹理里,藏着光阴的故事,也系着我们一份得以安放的、绵长的牵挂。